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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夜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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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夜宴

魏瑄之所以先選安康裏的附近的燈塔,是因為這裏道路縱橫,房屋錯落,便於埋伏,易守難攻。

陳英遴選了四十人,都穿輕甲,配單刀,清一色的步兵。

魏瑄道:“安康裏道路狹窄,除夕街上人多,馬也跑步起來,且騎兵出動,容易引起百姓慌亂,此事,只要精銳步兵四十人。”

陳英沒想到這小殿下對軍中的規定如此清楚。

軍中有規定,調動騎兵十人以上就需要將軍府的調令,蕭暥休沐期間,則由副將雲越全權處理。

“是不是要將此間情況立即報於雲副將?”

魏瑄點頭,此刻雲越手中有銳士營,雖然被劉武帶走了大部分,餘下人數不多,但都是騎兵,且一名銳士抵得上十個京兆尹的府兵,如果事情不順利,這就是強勁的後援。

到達安康裏街坊的時候,正是天色漸暗,尚未燃燈時分,街上的人稀稀拉拉,百姓們都回家準備吃年夜飯了,兩旁的民居裏坊升起裊裊煙火。道路倒是暢通了不少。

魏瑄畢竟年紀小,所以由陳英帶隊,兩人精選了四十名輕甲武士,直撲燈塔。

燈塔分為塔樓的圍院,一圍為二十名兵士,並帶一樓吏值守燈塔。

樓吏胡安是個四十多歲面相不善的人,一看就很難說話。

陳英忽然出現讓胡安隆起了眉,再一看陳英帶來了四十名披甲執銳的武士,他臉色黑如鍋底,“陳司長,這個時候清察司不在街上值守巡邏,怎麽得閑來我這裏?”

陳英是個粗人,直道,“我要上燈樓查看。”

“燈樓為我大雍的新年祈求福祉,神聖之地,且陛下的燃燈令也下了,此刻燈樓裏正在準備點火儀式,你這帶兵進去,壞了陛下的福祉,怕不妥吧。”

“我有要事,莫攔。”陳英哪有工夫跟他掰扯,推開他就往裏走。

胡安也不是省油的燈,當即一揮手,一隊軍士從院墻兩翼抄出,擋在了燈樓前,清察司的武士反應極快,也針鋒相對圍了上來。

頓時雙方劍拔弩張。

“胡常任。”一道清晰的少年的聲音越眾而出,只見魏瑄走出人群,道,“正因為儀式關系到我大雍來年的福祉,所以皇兄讓我來查看的。”

日暮光線昏暗,胡安這才註意到他,心中大震,這晉王怎麽會來這裏?

魏瑄道,“剛才是陳司長沒有講清楚,本王在這裏給大人賠不是了。”

他的態度親和,說話不緊不慢,小小年紀卻已經知道恩威並施,話說得非常得體。

胡安心中不由一凜,打量起晉王來,他眉目清秀,少年老成,比陛下當年可是強多了。將來若有機會上位,怕是個精明強幹不好糊弄的君王。

胡安在腦子裏很快就算了一筆賬,陛下沒有皇子,將來萬一有個什麽病災的,這亂世裏可什麽都說不清啊,繼位的可就是面前這位晉王。他是給皇室做事的,得罪了這個有可能是自己未來主子的人,完全沒有必要。

他立即換上了一張臉,道,“既然是陛下的意思,更兼殿下親自來我這僻陋之處,我當親自為殿下引路。”

魏瑄心如明鏡,這胡安是個人精,一來一往裏,不僅表態忠於皇室,還暗暗向自己表了甘願效力的忠心。

“如此甚好,本王會記著胡常任的。”

胡安喜形於色,立即喝退了手下士卒,“不長眼睛的東西,殿下在此,還不退下,回去扣你們一月薪俸!”

這些倒黴的士兵,滿臉莫名其妙地被扣了錢,也沒心思值守了,拖著兵器全散了。

隨即胡安笑容可掬地引著魏瑄等人向燈塔走去。

這座燈塔設計的極為巧妙。

燈塔是中空的,分為內外兩層。外層是木塔,內層石塔。石塔的塔身滿布玲瓏的雕塑,期間錯落十八個燈臺,引燃的燈芯則在塔頂,由點火的機括點燃,燈芯點燃後,火焰會沿著雕像一路燒下來,點燃塔身的十八個燈臺。到時,整座石塔成為一座巨大的燈,璀璨奪目。

而木塔的塔壁四周則嵌著棧道一般的階梯,圍著裏層的石塔盤旋環繞上去,一邊登塔,一邊可以如移步換景一般欣賞塔身的雕塑。

蒼青跟他說過,靡荼之花有無數枝蔓觸角,為暗紅色,蔓延橫生,會將蝕火和毒瘴傳播出去。

可是魏瑄看這塔身光溜溜的,並沒有見到什麽枝蔓,難道是藏在雕塑的縫隙裏?

他一邊尋思著正要登樓,忽然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道,“殿下且慢。”

循聲望去,陰影中走出一個明華宗的老修士,攔在了他面前,“諸位,不能上去。”

“老先生,是陛下讓我來查看的。”魏瑄依舊和氣道。

“這塔中鎮壓著十萬惡靈。”塔內燈光昏暗,把老修士的臉照地半陰半陽,有點詭異,“若是死於此地,我明華宗不超度被惡鬼吞噬之魂。”

一聽這話,原本走在前面帶路的胡安嗖地退了下來,滿臉愁苦道,“殿下,我想起來,得去看看外面那些士兵,這一說扣薪全散了,不成體統!”

魏瑄知道他這是要逃了,那最好,免得礙手礙腳。

陳英像趕鴨子一樣,不耐煩道,“去吧去吧。”

胡安如獲大赦地跑了。

陳英雖然不信邪,但是這地方被那老修士一說,卻莫名地透出一層猙獰來。

這裏臺階陡峭,每一層都有數個門洞通向塔外的眺廊,門洞裏設埋伏,倒不是沒有可能。

於是他道,“殿下,我帶些人先上去探路,你坐鎮中央。”

魏瑄冰雪聰明,陳英這話一說,就知道了他的潛臺詞:帶著小殿下在身邊,還要分心保護。礙手礙腳,做事都不利索。

陳英有這念頭很正常,魏瑄想想自己常年在深宮中,也確實沒什麽本事,點頭答應。

他道,“陳司長小心。”

陳英手裏拿著一盞風燈,率先帶隊走了上去。

樓道很窄,只能一個人通過,沿著外塔的塔壁回旋上升,臺階又高又陡,扶手很低矮,都不到腰。越往上走,就越覺得頭重腳輕,往下看搖搖欲墜,似乎整個塔身都會隨時歪斜傾倒下來。

魏瑄一邊往上走,一邊看著塔身的雕塑,這些雕塑大多是宗教內容,光怪陸離,雕塑是鏤空的,有無數孔洞,這大概是為了透光?

塔內燈火昏暗,成因他們在他上面一層,只能隱約通過腳步聲和閃爍的風燈辨明彼此的位置。

就在這時,他頭頂上燈火像被狂風吹般一陣晃動。

他還沒明白怎麽回事,黑暗中忽然暴出一聲慘叫,一個士兵直直墜落了下來。

他墜下來的時候,魏瑄正好跟他對了一眼。

只見那人臉色鐵青,眼睛和嘴巴都驚恐大張著,見了惡鬼一般。

魏瑄剛想喊話問陳英是怎麽回事,就聽陳英道,“殿下,快,撤!蛇,有蛇!”

他話音未落緊接著又是一聲慘叫,又一個士兵墜塔。

陳英扯著嗓子下令,“後隊改前隊,快撤!快!”

清察司的士兵都是從北軍裏選調的,不比蕭暥的銳士營是沙場血海裏磨出來的勁旅,沒那麽處變不驚。

這下面的士兵紛紛撤退,但是塔內樓道狹窄,根本轉不了身。加之光線昏暗,幾十人擠在樓道上頓時隊形就亂了。推搡間又有幾人墜塔。

魏瑄見狀趕緊道,“撤到塔洞裏!”

可是他的話音未落,就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,在黑暗狹窄的樓道裏聽起來毛骨悚然。好像是無數的鱗片摩擦石壁的聲音。

風燈的幽光下,無數細長赤紅的蛇從塔身的孔洞裏鉆了出來,密密麻麻嗎。

那些蛇極為靈活,速度奇快,兇猛無比,彈跳起來就向一個士兵竄去,那人嚇得手都哆嗦了,拿刀空中胡亂揮舞一陣,被那蛇像索命的細繩纏住脖子,一口咬下,瞬間那人的臉就僵硬鐵青,瞪著眼珠滿臉驚恐地墜落下去。

和前面魏瑄看到的那人如出一轍。

他心中大駭,一邊敦促士兵趕緊退到外塔的門洞,一邊利落地將一條蛇竄起的蛇砍成兩段,

誰知那一分為二的蛇,還沒落地,前半段身軀竟然又蓄勢彈起,再度向魏瑄襲來,魏瑄眼睛都不眨一刀準確地淩空把蛇頭砍成兩半,下半段的蛇尾竟然纏住他的腳踝。

這是什麽東西?劇毒無比還砍不死的蛇!?

這時陳英已經指揮餘下的人退出了樓梯,退到了門洞裏,清點了一下人數,只剩下三十多人了。

饒是他究竟沙場也沒見過這種東西,“這是蛇還是魔物?”

他們還來不及片刻喘息,瓦間又傳來淅淅索索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。蛇群追到門洞裏了!

他們退無可退,真只剩下跳塔自殺一條路!

魏瑄心念一頓,難道這些蛇想逼他們跳塔?

蛇這種爬蟲,智力低下,竟然會有這種心思?成精了?

而且這是寒冬臘月了啊,前幾天大雪冰封,就算這種蛇再有魔性,也不至於臘月裏不冬眠,還如此活躍。

陳英咬牙切齒,“拼了,這些爬蟲想逼老子跳塔,休想!”

魏瑄一把攔住他,忽然問“陳司長,你的燈是不是落在塔頂了?”

陳英搞不懂都要命關頭了,這孩子怎麽還舍不得個風燈。

“沒有,拿燈的士兵,連人帶燈一起墜樓了”

那麽這塔頂幽幽的光是什麽?那光極為幽暗,忽明忽暗。黑暗中看不真切,魏瑄才以為是誰慌亂把風燈掉那裏了。

“有弓嗎?” 魏瑄道。

蛇群近在咫尺,陳英完全搞不懂這小殿下在想什麽,難道一箭射死一條蛇?這麽暗,看都看不清啊!

但他二話不說,還是取來一張弓。

就在這時,一條最近的赤蛇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,淩空彈起,像一只毒箭般向他們射來。

魏瑄眼疾手快搭弓上箭一氣呵成,一箭飛出急如星火,穿透那條蛇後,餘勢不減,將那忽明忽暗的紅光也刺了個對穿。

頓時四周忽然寂靜了下來,連那毛骨悚然的悉悉索索聲也消失了。

陳英目瞪口呆,“殿下……好箭術!”

魏瑄淡淡道,“跟蕭將軍學的。”然後沈聲道,“跟我上樓。”

“但那些蛇?”有人還心有餘悸。

“那些蛇是障眼法,小伎倆,我們沒有準備才著了道。”

說著他一馬當先地走在了最前面。

本來被嚇得已經腿軟的士兵們,看著才十幾歲的小殿下走在了最前面,頓時也來了精神,怎麽也不能膽氣還不如一個久居深宮的孩子吧?

但是當他們再次爬上樓梯,看到石塔時,所有人都震驚了。

只見此刻塔身上遍布著暗紅色的蔓枝,像無數的觸手蔓延伸展。

難道這就是剛才看到紅色的毒蛇?

接著魏瑄看到了自己射出的箭,正穿透了石塔頂端的一朵碩大的色彩靡麗的花朵。靡荼之花嗎?

這東西的枝蔓橫生密密麻麻,看得人頭皮發麻,怎麽鏟除它?

老修士望著塔內的光線一陣明一陣暗,對一個弟子道,“快,把這裏的情況報告宗主。”

*** *** ***

到達擷芳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
擷芳閣處於尚元城的正東,對著車馬如流的朱雀大街。

入夜了,吃完了年夜飯的人都攜家帶口地出來逛夜市,街上人頭攢動,熙熙攘攘。

謝映之的馬車為了低調,沒有走朱雀大街,而是繞道走斜旁一處偏僻的小路,看來玄首對如何躲避狗仔隊頗有心得。

馬車七拐八彎就在擷芳閣前一處幽僻的地方停下,有兩名玄門的弟子已經迎候在那裏了,趁著謝映之跟他們交代些什麽的時候,蕭暥閑閑踱步出去。

擷芳閣樓高五層,富麗堂皇,這在古代已經是嘆為觀止了。

其實在大雍朝是有禁制的,不許民間的樓房高度超過皇宮的紫闕金臺,但是這是個亂世,還有誰管這門子規矩。

就在這時,閣樓前的人群發出一陣歡呼聲。

人流紛紛朝一個方向湧去,那些人前呼後擁,甚是瘋狂。蕭暥有一種如果不跟著他們走就要被撞倒的感覺。

若非在古代,蕭暥肯定是以為哪位大明星來了。

他被人群裹挾著走出了十幾步,就聽見周圍的人道,“賀紫湄!看!賀紫湄的車駕!”

蕭暥個子高,雖然站得遠,視線卻毫不費力地越過眾人的頭頂看去。

只見朱雀大街兩旁燈火通明,一輛奢華精致的馬車徐徐駛來,停在了擷芳閣前。

車停下後,幾個侍從上來提起車簾,頓時人群沸騰了。

蕭暥遙遙看去,只見一個秀美婀娜的背影,從車上款款下來。她穿著華美絕倫的服飾,長長的裙裾逶迤拖地。

平心而論,不如容緒設計的那件霓裳,輕若浮雲,柔若煙霭,仿佛是瑤池赴宴歸來的神仙……

這念頭只在腦海中一閃,蕭暥趕緊剎住,好險,差點被容緒設計師的審美帶歪了。

蕭暥在現代沒有追過星,這回到古代他倒當了一回追星族。

賀紫湄往樓臺上走去,人群追逐著頓時湧起了一陣推搡,蕭暥一個沒站穩,撞到了一個人的手臂上。

黑暗中,鬧哄哄一片,彼此都看不清相互的模樣。

他還沒來得及道個歉,那人回過頭惡狠狠道,“滾!”

蕭暥默默滾開了,他也沒話說,是他先撞人家的。只是那個人的手臂有些奇怪,好像是條假手。所以才惱羞成怒嗎。

他剛被罵地有點懵,忽然手腕卻忽然就被人抓住了。

黑暗中也看不清來人的模樣,就聽聲音道,“才一轉眼就不見了,還真容易丟,你能讓先生省心點嗎?”

“公子是……?”他莫名其妙被一個陌生人牽著手往外走,怎麽也得搞清楚對方是誰吧?

“我叫蘇鈺,先生讓我來找你。你怎麽回事?一眨眼就不見了,真是。”

蘇鈺嫻熟地牽著他,逆著人流往外走,蕭暥發現這人對擠人堆倒是頗有技巧,很快就鉆出一條道來,兩人沿著擷芳閣高大的廓城下走著。

蘇鈺一邊走,一邊還絮絮叨叨道,“賀紫湄今晚有獻樂,待會兒你就能看到,你跟著這些人瞎混什麽。第一次來大梁罷?”

蕭暥:……

“這種宴會以往每年除夕都有,不過去年被蕭暥禁了,他自己孤家寡人,還看不得別人快活!”

蕭暥:嘴真毒。

玄門的弟子難道都這風格?

蘇鈺見他一直不說話,古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
走出人群,借著擷芳閣前的微弱燈火,蕭暥才看清蘇鈺的模樣,他二十出頭,眉目清朗。

蘇鈺也看清了他,頓時一愕,“難怪先生要把你找回來,這一丟,怕是被人帶走了。”

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別扭。好像丟了只小貓小狗?被人帶走?

等等……這蘇鈺是不是覺得他腦子不大好使?

果然蘇鈺投來了看智障的眼神,“現在世道人心險惡,你這模樣不要在外面瞎逛,還好天黑了,不然遇到人販子把你賣到北狄去。”

聽到北狄,蕭暥心中一凜,有種如臨大敵的感覺。

他前幾天就聽說阿迦羅已經開始啟動統一十八部落,不知道進展怎麽樣。

還有小嘉寧,上回讓程牧傳的信收到了沒有?怎麽她和程牧都一點回音都沒有?

正尋思著,他已經隨著蘇鈺信步走進了擷芳閣。

擷芳閣和容緒帶他去的清頤樓布局有點像,但是擷芳閣明顯更豪奢雅致。

清頤樓是回字形,層層回廊四周有雅間錯落,這擷芳閣中心區域,每一層上還有眺臺,是專門供那些一擲千金的客人宴飲和欣賞歌舞。

謝映之訂的就是這種雅間,蕭暥暗暗嘖了聲,真有錢。

雅間裏有軟墊,有桌案,可躺可坐,桌案上已經擺好了清甜的瓜果。四周垂下輕紗帳幔,輕輕隨風擺動,甚為雅致。朝向舞臺的那一處紗幔被金絲垂鉤挽起了,可以看到下面舞臺上的表演。

不過謝映之刺客旁若無物地在打坐,根本沒有看表演的意思。

那他花這冤枉錢做什麽?

蕭暥倒是喜歡看熱鬧,這過節嘛,沒熱鬧看哪裏有氛圍?

這雅間的視野實在是好,將下面的舞臺盡收眼底。

蕭暥一邊取著甘冽的瓜果吃,一邊閑閑踱到白玉圍欄前觀看表演。

這會兒是變戲法。畫著花臉的小醜不停地變換著三個鐵圈的位置,一只黑毛小獵犬隨著他的手勢鉆著圈。

圍觀的人還蠻多的。不時還有打賞。

蕭暥嗑著瓜子想,這伎倆沒什麽大不了的,我家蘇蘇也能鉆。

萬一他哪天窮得混不下去了,是不是也能靠這個糊口?

他正不著調地想著,忽然那小醜手一抖,火光一亮,這三個鐵圈居然騰地燃燒起來,火光熊熊間,那小獵犬訓練有素,毫不畏懼地縱身穿越火圈,引得人群裏一陣驚險噓聲。

樓下傳來陣陣大喝“彩!”

蕭暥暗搓搓收了小心思:算了,蘇蘇本來就禿。萬一燒到,更禿了……

就在他滿腦子四六不著的念頭時,又一個小醜走上了臺。

那小醜先是彎腰一枚枚撿起落在地上的客人打賞的錢幣,集了五個就開始往上拋。雙手輪流拋著五枚錢幣,沒有一個字兒落地。

席間又發出一陣喝彩。

客人們看得有趣,紛紛向他再扔錢幣,他也一一接住,依舊沒有一個落地。

蕭暥:……

看來,天橋賣藝也是手藝活,換他,估計得餓死……

這時候,小醜手中的錢幣已經達到了數十個,他拋擲的速度也越來越來。

蕭暥好奇地想,他兩只手底能接多少錢幣?

但是他一摸自己,窘迫地發現身無分文,窮得太徹底。

於是,他回頭求助地看向謝映之。

謝映之此時已打坐完畢,擡眼就看到他貧窮的眼神。

但謝映之是玄首,又不是丐幫幫主,不會在身上帶一堆的零錢。

但蕭暥只要零錢。倒不是他摳門不肯多投,他這可是三層的眺臺,如果他砸一枚金子下去,那小醜的手得落下個二級傷殘。所以只能丟零錢。

謝映之偏頭看了看,蘇鈺正在雅間外的不遠處,可以借點零錢,他站起身想往外走去。

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間,忽然那小醜手一甩,空中數十枚錢幣就炸開了,化作無數寒光閃閃的鏢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謝映之射來。

這邊謝映之恍若未察,施施然站起身,向蘇鈺走去,蘇鈺的臉色都變了。

但是不等蘇鈺反應,蕭暥已疾身躍起,伸手攬住謝映之的腰,一把將他拽過來,撲倒在地,就勢一滾,同時擡腿一掃,就將那桌案淩空擲起,只聽到一陣如暴雨打窗般的悶響,那些毒鏢一個個都釘在了桌面上。

就在毒鏢碰撞上桌面的瞬間,鏢身裂了,化作朵朵焰火炸開,在空中化為無數的花瓣飄飄然灑下,撒落在地上重疊一起的兩人身上。

蕭暥懵了,什麽鬼?還撒花?

這時他就聽到下面傳來一陣陣喝彩!

他瞥了一眼樓下,只見那小醜正向觀眾拱手,收彩頭收到手軟。

泥煤的!蕭暥頓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。

這時謝映之已經站起身了,若無其事地彈了彈衣衫上的花瓣。

謝玄首現在一身白衣上沾滿粉紅的花瓣,如亂紅堆雪,更兼幾縷發絲散落在冰玉般的臉頰上,頗為迷離散亂,烏雲潑墨的發間還夾雜著粉紅的花蕊……竟是風月無邊。

看著一向高潔孤逸的玄首被他害成這模樣,蕭暥有點良心不安。

他確實是緊張過頭了,幾乎本能的反應,稍有動靜就以為有人要暗殺。

他剛想說句,對不住了啊。

這時謝映之忽然輕輕擡起手,認真道,“別動。”

接著,清潤微涼的指尖就觸到了他淺淡柔韌的唇上。蕭暥頓時腦子一片空白。

謝映之輕柔地揭去了一片花瓣。心裏失笑,這人唇上沾著花瓣還不自知的樣子,實在是可愛。

此時周圍或遠或近已經圍了好些人,都是看得滿臉陶陶然,不知此間何處。

旁邊的幾個侍女上前為他們收拾雅間,臉都嬌羞地紅了。

謝映之輕道,“姑娘不必費事了。”

然後他看向蕭暥,“外面紛亂,我們還是回房去罷。”

蕭暥:……

啥?什麽?!

怕蕭暥聽不明白,他好心解釋道,“我在這裏訂了間房。”

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註視中,謝先生輕飄飄地撫著他的腰,引他向廊道走去。

同樣是撫腰,謝映之做來卻如春風化雨,毫無寵狎之感,優雅自然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親和。

蘇鈺已經原地石化了。跟上去不是,不跟上去也不是。

蕭暥腦子裏更是無數念頭如煙花炸開。

這人是容緒罷?

易容了?

還是謝先生被容緒奪舍了?

玄首?謝先生?你確定剛才沒有摔到頭嗎?

*** *** ***

陰暗空闊的室內,地上畫著奇怪的圖形,

無相站在一面銅鏡前,鏡子裏映射出擷芳閣各個角落的場景。他在這擷芳閣裏安置了無數千裏眼。

除了謝映之周圍有法界,他看不到。

這時弟子弘明敲門入內。

“怎麽樣?”無相頭也不回問。

弘明道,“謝映之果然是徒有其表,剛才如果不是蕭子衿救了他,他現在已經被炸死了。”

無相微微一蹙眉,謝映之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玄首,卻從來不顯山露水,所以他究竟有什麽能耐,沒有人知道。

其實這些年,對他能力的爭議一直都存在,仰慕他的人認為他有通天徹地之能,嫉妒他的人則覺得他就是長得好看,風度又極佳,才當上了這個玄門之首的位置。

但是今天試探來,生死攸關之際,他也如此遲鈍,難道真的是徒有其表?

接著,他又想起了一件事,問“救他的蕭子衿是什麽人?是何模樣?”

弘明道,“容貌極美,不輸謝映之。”

無相眼皮一跳,身手很好,容顏極美,還姓蕭,這大梁城找得出第二個?

但是弘明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心中咯噔一下,弘明有些難以啟齒道,“謝映之和蕭子衿進房間去了。”

他悄悄補充,“同一間房。”

無相一楞:這蕭暥鐵腕冷血,怎麽可能和人同寢?

所以,姓蕭只是巧合嗎。

但他還是謹慎道:“派人盯著他們。”

*** *** ***

那是一間開闊的套間,外面是個雅廳兼起居室,隔著一扇山水移門,裏面是臥室。

謝映之把門關上,冷冷地掠了一眼身後。

外面剛剛蠢蠢欲動圍上來的狗仔隊員,頓時嚇得一縮脖子。

蕭暥還來不及打量一下這雅致的套房。忽然手腕被拽住了,隨即視線一晃,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,已經背靠著墻壁被逼到了角落裏。

無聲無息,好厲害的手段!

這念頭還沒有轉過,謝映之一手支著墻,將他禁錮在狹小的空間裏,清若琉璃的眼眸靜靜看著他。

接著他用淡若無物的口吻道,“蕭公子好身手,可以告訴我,你的真實身份了吧?”

果然……

蕭暥也不示弱,反問:“謝先生深藏不露,也該告訴我,你來此的真實目的了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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